凌晨三點,房間裡唯一的燈光是手機螢幕的微弱白光。 我剛剛又回完了一封長長的 Email,安慰一個剛失戀的朋友,告訴她她是多麼值得被愛。 在那之前的半小時,我還在 LINE 上協調團隊裡的紛爭。 每個人都跟我說「謝謝你,有你真好」,「你真的是大家的太陽」。 我笑著回了一個愛心的貼圖,然後把手機反扣在床頭櫃上。 就在燈全關掉的那一秒,那種像黑洞一樣的空虛感,又一次準時地吞噬了我。 我躺在黑暗中,聽著自己的心跳聲,突然覺得好荒謬。 我教會了全天下的人如何愛自己,但我,到底是誰?

我把愛變成了勞動,卻忘了什麼是心動

在感情裡,我好像不知不覺地變成了一個「服務者」。 我會記住他隨口提過的一種餅乾,然後跑遍半個城市去買回來。 我會在他焦慮的時候,強迫自己收起所有的負面情緒,只為了給他一個「能量滿滿」的擁抱。 我以為這叫愛,我以為愛就是不斷地燃燒自己來照亮對方。 但今晚,我突然想不起上一次「被他看見」是什麼時候。 不是看見那個「很有用的我」,不是看見那個「總是很體貼的我」。 而是看見那個脆弱到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想縮在他懷裡大哭一場的我。 原來,當我把愛變成了一場精密的服務流程後,我也順便殺死了那個渴望被溺愛的自己。

那種「被需要」的癮,是我最昂貴的毒品

我承認,我對「被需要」這件事上癮了。 當別人說「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時,那種瞬間充盈的價值感,比任何酒精都要讓我陶醉。 所以我不斷地尋找那些受傷的人、那些迷惘的人、那些需要被拉一把的人。 我把他們當成我的「作品」,用我的愛去修補他們、重塑他們。 但最悲哀的是,當他們真的被我治癒了、變得強大了、不再需要我了,我就會感到一種莫名的失落。 我發現自己根本不敢建立一段對等的關係。 因為在一段對等的關係裡,我沒辦法透過「付出」來換取控制權和安全感。 我是不是為了逃避面對自己靈魂的破碎,才一直忙著去修補別人的靈魂?

影子也想曬太陽,但太陽卻沒給影子機會

明天早上八點,我依然會準時起床,帶著那副「大家都很愛」的溫暖面具出門。 我會繼續當那個太陽,繼續溫暖每一個人。 沒人會知道我今晚對著牆壁流過的淚,也沒人會知道我內心深處那種快要窒息的乾渴。 其實我最害怕的不是沒人愛我。 我最害怕的是,如果我停止了付出,如果我不再是一個「有用的人」,這個世界還會不會有我的位置? 如果我只剩下這副空殼,還會有人拍拍我的肩膀說:「辛苦了,今天換我來照顧你」嗎? 黑暗中,我慢慢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一場漫長的、溫暖的、讓人疲憊不堪的表演。 /ENFJ /TW